時間:2020-07-02??? 來源:全國中學生新作文大賽網??? 作者:admin????點擊:

■個人簡介
金凱歌,山東省桓臺第一中學高一學生,現擔任班級團支書。先后在《意林》《經典美文》《少年先鋒報》《語文周報》《中學生學習報》等報刊發表文章,自2016年以來發表作品20篇。先后獲得寫作大賽獎勵2次,其中《跨過去,有風景等你》在語文報杯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現場決賽獲得一等獎。
■佳作欣賞
與不老的歲月相遇
那是村里一個普通又古舊的地方。
我在鄉下上學時,每天都要經過那里。那個地方的轉角處,是一面低矮的土墻,上面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裂紋。土墻里面,充滿了歡歌笑語。
那是些老人搬了窄窄的木凳,擠在墻角曬太陽。那時父親生意做得大,所以他們一群老人中,只有爺爺擁有一臺來自城里的小巧的隨身聽。
他們喜歡緊緊地圍在爺爺身邊,抄著衣袖聽評書,唱京劇。常到了中午回家吃飯時,他們還蹲在那里,瞇著眼,側耳傾聽,很享受地微笑著。溫柔的陽光在他們銀白的發絲上跳躍,還有沙沙的清風,真是愜意又舒適。
小小的我從他們面前經過時,總會被這和諧的氣氛感染,心里覺得美好。我常常想,他們又不上學,聽書做什么?我一邊想著,一邊聽著風攜來的評書聲。
陽光靜靜地流進土墻的泥縫間,耳畔絮絮的低響著評書聲,什么寶釧,林巧兒,那時也不懂。
土墻的路旁長著一排垂柳,每到秋天,柳葉凋零,就落進小清河里。
小清河是我家鄉的一條大河,東西橫臥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。然后分支再分支,一直流過村子里,我才能在轉角處看全粼粼的水面。
常常在深秋的清晨,薄霧裊裊,就有陣陣粗獷而不失節奏的聲音在華北大地上飄蕩:“一二三!拉!一二三!拉……”
聽爺爺說,那是村頭的李大爺準備出河。
別看李大爺年紀大,到現在為止他都腰板硬朗,走路生風。我喜歡趁這時,走到河沿上眺望。隔著老遠,都聽得清楚他督促年輕人的豪邁嗓門:“你們這幾個小伙子使勁兒呀!還比不上我一個糟老頭子哩!”那年富力強的號子聲卻故意反駁他似的,喊得更響亮了。
秋風習習,滿天地撐滿蘆花的葦子,齊齊地,朝著河工們致敬。大團大團的葦花,如輕柔的絲絮絮出來一般,碰撞在一起。葦子沙沙的淺吟低唱隔著朦朧的霧氣,夾裹著鐵锨砰砰的挖土聲,在周圍飄來蕩去,喚醒遠遠近近的人家。
想必此時,牛筐已裝滿淤土,被河工們麥色的臂膀挽起來了吧。他們的身邊,定還停著一輛低矮的,銹跡斑斑的推車。也只有它,喜歡用自己小小的鐵軀,載起人們恬靜的生活,喜歡俯首,朝向大地。
彼時,定有牽著老牛,踩著朝陽去印水的農人從轉角處走出來,面帶笑容,把聲音拖得老長老長,在河沿上喊:“老李!出河吶?”河那頭忙忙碌碌的身影就應聲停下,朝河這邊揮舞臂膀。
一筐筐淤土被挖出,送走。
而我,也在這樣的清晨踏上了求學的班車。
待我大幅度提升了自己,迫切地想要與村人們分享時,一切,卻不再是記憶中的模樣。
它們被小高樓所取代。
彼時正值深秋,本應是碩果累累、丹桂飄香的季節。小清河旁,柳葉卻隨著秋風飄落,鋪滿了泥濘的小路。周圍一片狼藉。
我再次從那條小巷前經過,看見古舊的陽光,慢慢悠悠,斑駁地散落在轉角處。幸好它還在!我滿懷驚喜地走過去。
可是,待我走過去,墻角空無一人。
周圍沒有河工豪壯的號子聲,沒有老人們低低的絮語。
我望著向西的汩汩水流,忽然意識到,這個轉角,藏著的那些單純的快樂,那些人可能,再也不回來了。
我緩緩蹲下,靠在墻角上。
霎時間,墻上的溫度通過后背,在四肢間蔓延開來。那溫度,不溫不火,不急不躁,仿佛已在一面矮矮的土墻里,沉睡千年。是因為被陽光照耀的太久,還是因為它的根基在這熾熱的黃色土地?我想都是的。
我將腦袋靠在土墻上,瞇著眼,感受太陽的暖意,漸漸地,墜入了夢鄉。
朦朧間,我感到一雙蒼老的溫暖的手,輕輕捋了捋我額前的碎發。
低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:“金家老二都這么大了呀……”
然后,聲音的主人,極慢地搬了馬扎坐下,靠在墻頭上。再然后,她輕輕地嘆了口氣。最后,隨聲聽開始咿咿呀呀地唱了。
“游子思故鄉,夢回小河旁。夢中兒歌唱,牧歌醉牛羊……”
我沒醒。
夢中,我打小巷經過,在轉角與河工齊心協力的豪壯號子聲相遇,與老人們低低的絮語相遇。然后,與溫暖的世界,撞了個滿懷。
在那個轉角,我只需一個轉身,便能與不老的歲月,頓然相遇。
光
此刻,明媚的春光透過車窗灑了進來。
我坐在巴士上,看體態略顯臃腫的鄉親們高高興興坐了上來。他們熱情地互相問候著,打聽今天免費參觀的本鄉酒廠,“聽說了嗎?還有上海的同志自己消費,來參觀學習哩!”
我本想瞇一會,卻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回憶中,看到了老馬橋的夢。
悠悠歷史長河中,孔夫子乘著馬車離去了太久。只剩馬橋二字,沿著歷史的地平線款款走來,在馬橋人口中代代相傳。進入上世紀七十年代的馬橋,經濟落后,異常貧瘠。那年,鄉親們引以為豪的金大爺,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。
他就住在一間矮破的土房里。那樣的地方,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家,倒像是土胚窩。回到那樣的家,差不多可以形容為一頭扎進窩里。但在當年的馬橋,這樣的人家千千萬萬。
年輕的他時常蹙著英氣的眉,看自己那收不及的玉米地、腫脹的雙手,以及那擁擠的村落。
我不能想象當年年少意氣的他,是懷著什么心情離開家鄉的,后來的他又是怎樣在外面的世界里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來。他本可以,也有能力再次插上翅膀,永遠逃離這落后的家鄉,避開這片被戲稱為“小西伯利亞”的土地……
但他回來了,帶著自己的妻,還有自己豐厚的積蓄,以及,改革開放的春風。
遲日江山麗,春風花草香。春風吹化了冰霜,吹翻了凍土,吹走了落后,吹起了生機,也吹醒了千千萬萬的馬橋人。他擼起袖子,將村民大會規范再規范,提出整改方案,一筆一劃,濃墨重彩,為村人勾勒著一個美好的藍圖。
馬橋人在冬天不再吃土豆、蘿卜、大白菜,大棚里培育的菜椒、茄子、西紅柿讓他們餐桌上的菜品豐富起來;村落再也不是亂糟糟地擠在一起了,取而代之的是新建起的、井然有序地排列著的小高樓;不少肥沃的土地,被人們重新開墾,種下來年殷實的希望。
上世界九十年代,縣里成為北方第一個噸糧縣的好消息傳來……
大巴緩緩前進著,魚兒一般穿梭在平整的柏油路上,眼前的景色電影般倒退。“咱們酒廠,有全國最大的釀酒生產車間,曾榮獲大世界基尼斯之最……”解說員仔細地敘述,鄉親們便樂呵呵地聽,那神情,像看自家的孩子。
我微笑著聆聽,視線卻凝望窗外倒退的一片片工廠。這是馬橋新興的“工業帶”,父親的廠子也在其中。
我曾詢問父親為什么不從事小農行業,反而選擇了最勞神勞力的民企。他卻氣笑了:“我的傻閨女!機會出現了,咱們就得抓住。農業好了,有了余糧,咱們就要發展工業。彭真委員長給咱們封了個建筑之鄉,咱就得響應號召。你大爺、爺爺那一輩的接力棒,已經傳到我這一代嘍……”
停車,進酒廠。廠家在合歡樹蔭下準備了濃香型的原漿,供參觀者自己勾兌。我挑了一張桌子坐下,按比例勾兌了專屬于我自己的酒。
明知自己不會喝酒,我卻還是抿了一口,霎時眼睛被辣出了水霧。
突然又覺得好笑起來,山東人都好酒,這話倒真不假。
村里有個大爺走過來,笑我:“小姑娘不會喝酒啊。”我點頭稱是。
“給我吧。原漿很貴的。”我笑了,覺得大爺實在有趣得緊。他在合歡樹蔭里坐下,一口干下那杯酒。
他似乎有些微醺,耳朵紅紅的:“小姑娘將來要做大學生啊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我笑著回答。
他抿了一口酒,極暢快的樣子:“大學生好啊。學好了,就回來建設家鄉。”
“那必須的。”
淺色的陽光在清澈的酒里畫下稀疏的斑斑點點,這是我和他在合歡樹下做的約定。這樣的時光里,他低聲哼唱:“我們的未來,在希望的田野上。人們在明媚的陽光下生活,生活在人們的勞動中變樣。老人們舉杯,那個孩子們歡笑。小伙兒彈琴,姑娘歌唱。哎嘿呦,哎嘿咦嘿……”
后來母親告訴我,和我一起喝酒的人,是金大爺——當年的那個意氣少年,也是那個在改革的春光里揮斥方遒、奮發有為的開拓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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